服装的作用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原编者按:本文研究了芬兰一家儿童日托中心3-7岁孩子的日常穿着。首先,服装是一种中介感知,其次,它也能参与和维持日常情感活动。通过Latour的“插件”概念和Gibson的“可供性”理论,本文分析了穿衣的影响。这些插件检测了物体传播自我的方式,同时也描述了感知中的身体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衣服作为连接器,增强、减少或扩大了儿童参与的感知、行动和情感实践的可能性,从而改变儿童的生存方式。文章认为,服装在构成自我的外在表现中起着重要作用。

引言

服装作为研究重点往往与身份认同有关,在衣服的衬托下,自我可以得到加强、完善或重新建构。衣服可以反射性地用来塑造自我可接受的形象。本文并没有通过服装的再现力量来阐述自我的构成,而是把衣服看作是把孩子和世界联系起来的调节因素。本研究借鉴了Latour的“插件”(plug-ins)概念,但更强调对非中心自我的解释,以此探讨穿衣实践在自我构成中所起的作用。在行动者网络理论中,它被认为是过于以对象为中心的。在本文中,“插件”的洞察力源于它们连接不同站点和人员的能力,同时传递不同的力量和认知能力。

Latour主要考察了认知能力,这些是通过与外界物体接触而激发的,也就是说,它们构成了一个自我形成的内部过程。然而,他并没有详细讨论行动者是如何把插件接上去的。因此,本文运用Gibson的“可供性”(affordance)理论来弥补,该理论强调一定环境中的生物体知觉与行动之间的强耦合关系,重视感知者内部的情境意义和价值,并形成一种替代方式,即生物体感知环境的方式所固有的意义。作为一个未分裂的身心实体,有机体在环境中运动,环境促进或阻碍其当前活动。这些环境的影响被认为是有能力的。在Gibson的表述中,强调的是机体与环境之间关系的外向过程。

“插件”概念体现出主观性是如何构成的以及在适应新环境的情况下如何重构的。因此,插件提供了一种方式来思考在实践中所构成的自我以及穿着衣服的行为。Ingold指出,在Gibson的“可供性”理论中,环境“只存在于它所处的环境中”。因此,环境与纯粹的物理世界是不同的。关于服装具备调节人与环境之间关系的能力,重要的是要注意到物质世界提供了一些不一定由感知者所接受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物质世界不会变成感知者的环境。衣服可以促进人们对环境中某些事物的感知,但衣服本身并不能为穿戴者打开物质世界的环境;相反,它是有选择性的。因此,感知者与环境之间的关系是动态的。

孩子们的穿着和日托情况

法国社会历史学家Aries在他的经典著作《童年的世纪》中,展示了西方国家儿童的概念是如何在为儿童设计的玩具和衣服等特殊物品中产生的。本文是在芬兰南部某日托中心的数据基础上所做的民族志研究。目前,有63%的芬兰儿童在1-6岁之间接受日间护理,其中79%参加公共日托。私立日托机构提供像特殊教育这样的服务。一个日托小组的儿童数量视法规和工作人员的数量而定。对于三岁以上的儿童,每名工作人员的儿童比例最高为8个。这个比率的例外情况是需要特殊照顾和教育的儿童,其出席人数会少于8个。本文研究的日托中心是为轮班工作的父母准备的,因此,他们也在夜间和周末期间提供照顾。作者研究的日托小组包括大约20名儿童和2至3名工作人员;然而,因为父母的时间表不一,孩子的数量会变化很大。

日常护理通常包括室内活动、指导会议、用餐时间、休息时间和一到两场户外活动。户外游戏通常在上午和下午进行。作者的田野调查工作包括每天的日常活动,与孩子们一起外出旅行,参加家长会议和团体庆祝活动。作者追踪了两组3-5岁的儿童和5-7岁的儿童的活动。观察发现,儿童换衣服的情况甚至比普通日托中心都要频繁。虽然儿童服装市场按衣服价格高低分成不同档次,但与服装有关的阶级因素在作者研究的日托中心并没有很大的影响。这可能是由于芬兰家庭可能都有类似的经济背景。

孩子们穿实用舒适的衣服去托儿所。他们穿着弹性衬衫、裙子、打底裤、毛衣等参加室内活动。在完成日托研究后,作者还研究了他们在家庭环境中所穿的服装,发现芬兰的儿童在日托机构与他们在家穿的衣服没有什么不同。户外服装通常包括户外工作服、夹克和可以穿在室内的裤子。北欧的气候影响着孩子们穿着,因为在一年大部分时间里(春天、秋天和冬天)孩子们需要多层的衣服,尤其是在户外玩耍的时候。由于较长的假期通常位于夏季,大部分时间孩子们每年都要在托儿所度过,所以户外运动需要户外服装。这种服装的实用性在于它容易穿上和脱去,并且舒适地四处走动。这样的衣服使孩子能够独立管理自己。

研究结果

(一)通过服装调解感知

在合适的场合穿合适的衣服是一个基本规则。一个孩子参与的活动类型决定了他的穿着,比如说孩子穿的衣服不能让孩子的身体有不愉快的体验,例如寒冷、潮湿和疼痛。在日间护理中心使用室内鞋类的做法说明了天气状况、建筑环境、儿童和经济问题的相互影响,从而影响了特定服装的使用。

日托中心的院子被沙子覆盖着,所以在春天、秋天和冬天的雨季和下雪的季节里,孩子们回到日托中心时,鞋子会带着泥巴。室内的地板是塑料的,因此很容易清洁。为了使清洁更有效率,日托中心所在的城市禁止在室内使用地毯。在日托所提供的护理中,其中一个关键问题是保护儿童免受身体伤害和疼痛。由于容易清洗的塑料地板很滑,而且可能会绊倒和伤害自己,所以孩子们必须穿鞋,比如日间护理中心的皮鞋。这与芬兰家庭的做法不同,在芬兰,人们不习惯在家里穿鞋。因此,使用室内的鞋子可以防止孩子在塑料地板上滑倒。同时,它也能防止孩子们察觉到塑料地板的光滑性。通过使用室内的鞋类,塑料地板被调节为稳定的地面并剥离其光滑的性能。拖鞋能够防止在塑料地板上滑动,长袜和打底裤等则进一步提高了这种能力。可以看出,地板的材料性能与儿童所穿衣服的材料性能有关系。Gibson的“可供性理论”探究了环境如何在视觉感知中被理解。在孩子们利用地板光滑特性的情况下,人们可能会说触觉感知也会在环境产生重大影响的方式中发挥作用。这是通过袜子和袜子的质量来实现的,提高了地板的光滑性。

在户外玩耍中,人们对环境质量的感知也随之产生。在儿童使用工装裤时还可以发现进一步的变化。在秋季、冬季和春季,芬兰的孩子们穿的户外服装通常是防水和防风的。工作服覆盖了整个孩子的身体,除了手和脚。当孩子戴着她/他的工作服或针织帽时,身体中唯一与天气接触的部分就是脸。这影响了身体的感知能力,包括对热的感知,进而影响孩子对环境的认知。工装裤会根据环境的变化降低身体状态的变化,从而影响这些知识。此外,视力的感知能力得到增强,而皮肤的反应能力和从外界条件传递信息的能力减弱。

我们身体上的任何东西都会影响我们接触环境的方式。衣服调和了我们对世界的多感官感知。环境的性质与人身上穿的是不同的。尽管衣服本身会影响我们的感知,但穿衣服的方式也会影响我们的感知。一件衣服在预先计划的方式下积极参与的能力的下降,可以通过使用关于物体的沉默的概念来解释。一个对象如果不影响事件的动作或过程,则保持沉默。在这种情况下,不允许对象采取行动,它并没有对它存在的情况留下任何痕迹。

感知能力的沉默也可能与习惯有关。将一个孩子与她的感知关系联系在一起的插件链可能会使这个插件在孩子的感知中保持沉默。因此,孩子可能感知到环境,但不再感知服装。只有在没有通常的中介插件的情况下——比如,在滑下金属杆的时候,裤子才会被感知到。否则,提供某种感知环境的插件就会被遗忘。对环境的感知也可能受到干扰。然而,尽管物体的沉默改变了知觉,但它并没有耗尽它。相反,另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可能会被接受。通过服装的调解来感知环境并不一定要改变孩子们的行为。尽管如此,衣服仍然是他们连接世界的方式。

(二)通过服装调节情感

衣服是行动和注意力的中心,当孩子们为了出去玩换衣服时,当他们回来脱掉衣服去休息时,或者早上他们醒来时,孩子们都很容易对别人的衣服发表评论。当然,衣服外观并不是唯一吸引孩子们的东西,孩子们还一起玩耍和交谈,做由工作人员分配的任务,大笑和争吵。显然,在所有这些案例中,服装都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尽管如此,衣服确实会在孩子之间产生互动。

人们习惯通过别人的穿着来理解这个人,因此,穿着也是一个人展现自己能力的途径之一。孩子们从这种能力展现中获得了好处,他们在托儿所把自己的衣服展示给别人,而且这是他们经常性的活动。通过考察穿着如何成为儿童展示活动的中心,作者希望关注衣服对日常实践和活动的影响。在日常生活中,衣服不仅是表征性的艺术品,而且是为行动和情感提供可能性的物品。由于两性服装的不同属性,不同性别的服装鼓励不同的活动和实践。作者解释说,衣服会引起不同的行为,从而影响性别划分。

一般在幼托机构中,年纪很小的孩子在穿衣服时是需要帮助的,尤其是他们需要带手套、系鞋带等的情况下。年纪比较大的孩子,比如女孩在穿有拉链或纽扣的裙子时会需要帮助,因为她们自己一般够不到。所以成年员工在日间护理时有一个不成文规定,就是在孩子需要帮助时帮助他们,帮助着装就是一个例子。我们的社会24小时都在运转,反映在以孩子父母的工作需求为形式的日托中心的日常生活中,就导致了孩子们在日常生活中不规律的时间。正如一名工作人员所说,日托中心有时就像是一个火车站,因为孩子们不断地来来往往。在这种几乎是混乱的流动中,帮助孩子们穿衣服给成年员工带来了休息的机会,给孩子和成年员工提供了一对一的交流机会。换衣服的情况可以解释为员工和孩子之间的情感接触。在这些情境中,孩子和成人之间是一种关爱关系。衣服,作为具有特殊属性的物品,有助于维持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情感联系。所以服装设计实际上是日常生活和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情感实践。

文献来源:Elina Paju 2018, Plugging in through Clothing: How Children’s Clothes Influence Perception and Affective Practices in Day Care. Sociological Review 66(3).

※ 本文源自微信订阅号【社论前沿】(ID:shelunqianyan),文献编译:齐玲云。原文链接请点击本行文字,转载敬请直接联系原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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